第20章 杏林奇谭
鼓楼医院的玻璃窗上凝着冬霜,汤姆森医生刚放下手术刀,就看见个白胡子老头正捏着病人的手腕念念有词。那架势活像在给怀表上发条,旁边举旗的小童还一个劲儿地喊:华佗显灵啦!更绝的是护士小翠,正用他的德国手术刀挽发髻,刀刃上还沾着血丝,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,活像支带血的簪子。
上帝啊!汤姆森画着十字的手有点抖,这比给教皇做手术还难。他瞥见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肾水不足,下面还画了幅八卦图。病床上的盐商老爷面如土色,哆哆嗦嗦地问:大夫,我这是要完?小翠噗嗤一笑:李大夫说您房事过度。盐商差点从床上滚下来,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走廊里天天上演听诊器大战号脉术。汤姆森举着他亮锃锃的听诊器炫耀:这是科学!李岐黄老大夫捻着胡须微笑:老朽这把脉功夫,连您昨儿个偷喝威士忌都摸得出来。翻译这话时,小翠贴心地省略了后半句——毕竟汤姆森医生口袋里还揣着酒瓶塞呢。
药房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。西医实习生偷师学扎针灸,结果把自己扎成了刺猬;中药房的小学徒们则迷上了注射器,拿酒精棉给银针消毒的架势,活像在给祖宗牌位上香。最绝的是小翠发明的绷带缠足法,用外科纱布给老太太裹小脚,裹得比年糕还紧实。老太太咧着没牙的嘴直乐:丫头手真巧,比当年我出嫁时裹得还俊!
某日急诊室来了个休克的买办,汤姆森抄起肾上腺素就要扎,李岐黄却摸出根老山参。两人争执间,小翠已经利索地完成了静脉注射,针管里兑着参汤。结果买办半夜就翻墙跑了,账都没结——后来有人在秦淮河画舫上看见他,正搂着歌女吹嘘自己死过一回的奇遇。
医院的生意倒是越来越红火。总统套餐卖得最好——开刀送参汤,外带x光片装裱服务。有个议员老爷特别中意《宪法》保健操,说是比议会吵架更能活动筋骨。财务处的老王天天拨算盘,算着算着就乐出声:当归消毒水比盘尼西林还赚钱!
英国领事夫人难产那晚,产房外吵得比菜市场还热闹。汤姆森举着手术刀说要剖腹,李岐黄捏着银针说要扎穴。正僵持着,小翠突然拔下簪子:让我来。只见她簪尖一点,针管一推,又在产妇耳边吼了句加收夜班费,孩子就哇地落地了。两位大夫面面相觑,同时摸出小本本记下这精神助产法。
扩建医院挖地基时,工人刨出个沾满泥的陶罐。汤姆森紧张兮兮地要叫考古队,李岐黄却哈哈大笑:这是老夫的当归酒,专治你们洋人水土不服。说着拍开泥封,顿时酒香四溢。工人们一拥而上,结果第二天全请了病假——据说是因为喝了,浑身燥热不得不去秦淮河。
如今急诊室的那块老匾还在,只是小翠刻的字已经模糊——左边英文in
god
we
trust,右边汉字悬壶济世,中间是小翠用簪子刻的一行小字:
能治好病的就是好医生,管他菩萨还是上帝。
偶尔有老病号指着匾额跟孙子辈吹牛:瞧见没?当年你爷爷我开刀,可是喝着参汤听着《圣经》过来的。小护士们听了直抿嘴笑,手里的注射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像极了当年那柄手术刀改的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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